虽然个人对《好东西》无感,但是影片确实也带来了女性题材电影的创作高峰,只可惜,在它之后的几部都不尽如人意。被包装成第二个《好东西》的《轻如鸿毛》借着女主角的噱头编写了刻板又悬浮的女性觉醒,而另一个在宣发阶段各种制造性别话题的《非传统恋爱关系》则货不对板,技法拙劣的导演和思维混乱的编剧浪费了一次以小博大的机会。个人对于《好东西》最不满意的地方就是导演明明想要进行一些性别议题的探讨,但是都点到为止,故事主轴和零星的女性表达不在一个平面之上,来来回回都是你们男人我们女人的这点事儿,仿佛不涉及男人和爱情就完成不了女性表达一样。不过没关系,《好东西》等一系列同类型电影不敢说和没有说的事儿,《我,许可》大大方方地讲出来了!

《我,许可》是杨荔钠导演续《母亲》和《小小的我》之后的又一部极具现实质感的剧情片,而且这一次她尝试了温情喜剧的风格,以一种非常诙谐、自然、真实的方式诠释了中国式的母女乃至是亲子关系,把性别议题和女性表达很好地融入到了故事情节之中。

首先,影片的故事切入点就很有意思,文琪饰演的中学教室许可母胎单身25年,忽然得了子宫息肉需要手术,而手术会破坏她的阴道瓣(处女膜),明明是一场几乎没有风险的手术却引发了她与母亲胡春蓉的连场battle,为了拿到母亲的手术签字,许可也是费尽心思,甚至想要摆脱母亲去私立医院进行昂贵的手术。另一边,从家中“逃离”的母亲也不让人省心,没有边界感的她非常招人烦,找临时工的工作也不顺利,甚至差点遭到他人的猥亵,新观念和旧观念的交融也在带领着她慢慢实现着自我的觉醒。这一对母女之间的故事带出了当下觉醒的未觉醒的女性的个人境遇和彼此之间的碰撞,女性月经乃至是生理问题上的羞耻,呈现社会的种种枷锁如何让一个原本很简单的问题变得无比复杂,而“我,许可”这三个字即代表着女主角的个人主体性,也是一种女性乃至是当代人的自我解放和选择自由。

《我,许可》给人最大的震撼就是所谓的“敢说”,虽然它说的一切都是现代人应该了解,应该尊重,应该不带偏见和有色眼镜看待的事情,但是和很多同类型电影暗戳戳地说或者包装一下再说的方式不同,影片说得大大方方,不加修饰,把无比正常的事儿正常地说,这一点上就已经远远超越很多所谓的女性题材电影了。影片开场的戏就是文琪饰演的许可在校运动会上私处流血,引发了全校的震惊,但是区别于其他电影,文琪从头到尾没有为这件事产生过什么羞耻感,很快,她在全班甚至校长面前大大方方地讲述自己的疾病,为学生传递了正确的性知识,消除了女学生们的月经羞耻,杜绝了男性可能出现的猎奇和嘲讽。联想到近年高铁应不应该售卖卫生巾的话题,以及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高铁床单事件,你就能知道本片的表达有多么重要,多么有现实意义,也让人开始反思到底是谁在让那些原本应该很简单的事儿变得复杂。

本片看似性别议题前置,但是导演更在乎的是主角的塑造和母女关系的搭建,许可和胡春蓉都是非常具有代表性的女性形象,25岁母单的许可完全不想找男人,她有自己的小生活,有自己的情趣用品,有自己的处事方式,她烦叨叨的母亲,又同情和关心自己的母亲,她身上有女性自我觉醒的特制,但同时她又不是一个内心完全自洽的人,她还需要学习和很多的时间才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胡春蓉作为一个中年女性,看似热情开朗,但是内心有着很深的不配得感,她对于女儿生活的入侵是自己缺乏安全感和认同感的表现,她需要的是解放和放下,不把自己束缚在母亲和妻子的身份当中,去欣赏自己的美和未来的可能性。

本片的编剧游晓颖并没有陷入传统的女性觉醒和独立的叙事当中,而是用更加温柔的笔调尊重着女性的个人选择,她们不需要强装坚强,不需要非得自强不息,她们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只要这些都是她们自己许可的,这很重要。

而本片另一个极其出色的地方就是用非常轻盈和轻快的方式去诠释那些女性议题和中国式的母女关系,片中的这对母女的日常展现了太多让人有代入感和共鸣的细节,妈妈对女儿的各种“吐槽”和女儿对妈妈的种种无可奈何都来源于真实的生活,幽默与温情散落在其中,绘制了东亚母女和解的美妙画卷,其中两人躺在床上,女儿夸妈妈鼻子好看的戏真的是极其动人的电影时刻。

本片还有一个有趣的设置,就是白客饰演的医生,虽然本片走的是女性议题,但是导演和编剧并没有在影片中展现性别矛盾,而是让观众看到了一个正常的、理性的男性角色,一个怕医闹的他一直在提醒许可手术背后的“道德”风险,确实也是好意,但是他依然无法和片中啜妮饰演的女医生一样对女性完全理解和共情,最终他以啜妮助手的方式参与了手术。

或许有人会说本片的表达太多了,部分表达在情节中没有深入,其实这真不是问题,因为想说的话就要说,即使说出来他人不一定认同或者潦草,但也一定要说,不要等到自己想明白了再说,很多事情说着说着就明白了。

最后,本片其实是一柄利器,一首朋克,捅破那层并不应该存在的膜,唱出女性心中的万里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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