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2年前,刚出国前的那个暑假,我和我妈妈去了她平常做义工的地方。在一片工厂的背后,中年女人们忙完家里的事情,会在这里聚在一起做手工,聊天,一同去给敬老院的老人们送饭。当时我只觉得天气好热不想出门,现在想来,那时候她是那样想我了解她的生活,我却没有表现出十足的支持,她一定有点失望吧。

似乎女孩们总要面临一个这样的阶段:20多岁的年纪,觉得和自己的妈妈隔得越来越远。或许是因为20岁已经不再好把自己定义为听话的女儿,而妈妈的母职也在逐渐消退。妈妈的更年期来了,妈妈一个人在家里看了好多部电影,妈妈不再染黑发了,妈妈不再买新衣服了,妈妈问我每天她可以做什么来打发时间,妈妈问我,50多岁的女人该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在我痛苦的20岁我还不知道怎样做一个大人,做一个女人。可是我每每想到你也一个人坐在家里的客厅无助地看着电视,我总怪我自己,为什么还不强大。

每年放假回国,我都积极地组织你跟我一起看母女电影,给你讲我最近看的书,我对男人、婚姻、女性主义的看法。一开始你还会激烈地与我争论,告诉我:总会有好男人、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不生孩子会后悔。每到此刻我都会无比失望,对你作为一个没有“完整人格”的女人失望。直到去年我回家,我发现你已经不再和我争论。是不是你发现我对你失望了?可是妈妈,我又有什么资格对你失望?

妈妈,我好久没有和你一起看电影了;妈妈,我不知道你每天都在想什么,会不会还看着落日孤单地发呆;妈妈,我不知道怎样平衡我的性取向、自由意志和你的态度;妈妈,我还是很爱哭,可是我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了。妈妈,我也好想快快长大,带着你飞得远远的,快快乐乐地活一次。

好想告诉你,我世界上最爱的人就是你。可是我不舍得让你哭泣,即使是感动的眼泪也不可以。我知道我敏感的特质是来源于你,看见你的时候,就是看见我自己。

所以我感谢大陆华语女性电影的出现。你爱看电影,我也是。在我没办法陪伴你的日子里,如果电影可以让你找回已让渡给家庭的那部分自我,每一部女性主义电影,都将会是远超五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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