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首发于公众号 姑苏乐姬
捷克语Sbormistr 意思是 “The Choirmaster / Choirmaster/合唱指挥"，非常中性的词，这也是捷克海报的电影片名。
中文《破碎的声线》译自英文片名 Broken Voices，突出了电影主线合唱团员少女视角。两幅海报封面是同一个女孩子，发型角度不同而已。
无法释怀的电影
去年，我上海国际电影节（SIFF）看了28场，今年场次主动对折（上半年跑多、跑累了），配比还是几部纪录片、几部音乐艺术题材，偶尔搭一点老电影。
今年我看的14场有3部古典音乐题材，其中两部与名指挥有关：一部是指挥大师切利毕达凯儿子拍摄的《黄色领带》，从小到老，家庭、血液、事业与爱情都有涉及，观感比预期好，比之前伯恩斯坦传记电影 Maestro 强很多。
另一部，是以捷克少女合唱团为题材的《破碎的声线》，音乐场景都是现场录制（导演特地录了一个介绍短片，在电影节现场放映）。电影用的歌曲都很美，但剧情和叙事豆瓣上褒贬不一。很多细节拍得确实很隐晦，而且出现在电影比较后面，我感觉是真实事件改编。
一查，电影确实有原型——捷克之前（2011年已解散）最著名的合唱团之一Bambini di Praga，意大利语，意思是布拉格的孩子们，成员主要是十几岁的女孩子，有近40年的历史。
指挥原型是博胡米尔·库林斯基（Bohumil Kulínský）。他爹也叫这个名字，是合唱团创始人。或许不少乐迷听说过他们，流媒体上有不少专辑，这个团确实水平高（与捷克爱乐合作），各种风格都能驾驭。
我在捷克网站的评论区发现了Bohumil Kulínský的判决书，交给谷歌翻译，一度夜不能寐（几个AI，都因政策不翻译）。之后几天，我继续在捷克网站浏览，总会发现让人震惊的真相。我一定要写点什么。
几个真相
恶人先死
Bohumil Kulínský 只活了59岁，本来因为急性肾炎都住院了，结果非要回家拿电脑，倒在家中。电影没交代恶有恶报。
https://douc.cc/cRyme5
Bohumil Kul – Wikipediaínský
13岁和15岁
电影里，女主角扮演者Kateřina Falbrová 拍摄期间和电影角色一样，都是13岁，今年是16岁。姐姐扮演者Maya Kintera 16岁时扮演了15岁的角色，今年19岁。
电影没拍官司，但我想，捷克人可能都知道。
判决书里，反复出现一句话：ač věděl, že ji doposud nebylo 15 let，即使他知道她还没满15岁，捷克的法定性同意年龄是15岁。
原告有49人，涉案时间为1984-2004，早于metoo。
判决书（心理承受力不够强大的人不建议看）：
data.idnes.cz/soubory/domaci/A080423_TON_KULINSKY_ROZSUDEK.PDF
集训、桑拿与巡演
音乐家从生理层面看，就是运动员，声带，手指都需训练肌肉……乃至核心肌肉。所以高水平的稳定发挥，仰赖于日常的训练，集训排练是必须的。而著名的合唱团甚至有独立的学校，捷克这个团正是如此。
但任何音乐团体中指挥与团员，成年人和不满15岁的未成年人，都是不对等的权力关系。封闭环境下，近距离的接触，权力的不对等，又缺乏监管，没手机的年代信息相对更封闭，是坏人长期作恶的理想环境。
电影里的集训、桑拿与巡演时的酒店，都是判决书中的性侵案发现场。体育界也有类似的问题，前年上海电影节有一部《不受欢迎的人》（Persona non grata，2024）是根据奥地利滑雪界metoo改编，真相同样可怕。
电影中，桑拿房场景出现两次，指挥认为桑拿对减少感冒有利，只有不感冒的歌手，才能算歌手。
电影有一个细节，所有人，包括指挥，换衣服在同一个更衣室，我心中立刻敲响警钟。指挥只碰了一下女主角手指，但为后面的事情作了铺垫。
崇拜与移情
我在看美剧《扪心问诊》（In Treatment）时学到"移情"一词。师生、医患都可能"移情"，且不一定是单向，但这不是真正的爱，也不可能平等。
电影里，合唱团员和指挥在舞会集训期间一起做游戏、弹唱的互动，一开始觉得关系比较亲密，但女孩子们的崇拜明显可见。
女主15岁的姐姐和指挥在舞会时热舞的动作和体态就不像是师生关系该有的。
团员之间还有雌竞，甚至霸凌，电影里也多次出现，环境有毒。现实中，一个指挥音乐上能做到Bohumil Kulínský到水准，女孩子对指挥的崇拜很可能转变为移情，这就是为什么他被捕后，合唱团并没有一边倒。
合唱音乐本身的美好，演出和唱片带来的荣誉和名气，对部分成员是她们人生中最好的一段时光。然而，对受害者来说，正好相反。
指挥扮演者形象挺有魅力，然后才逐渐暴露。扮相上，眼镜简直一模一样。顺便说一下，这部电影指挥的动作看起来比《黄色领带》有说服力。
真人和电影演员
电话里的歌声
2004年，Bohumil Kulínský 因为性侵被抓之后，电影导演 Ondřej Provazník 在深夜泡吧时偶遇合唱团的女孩子在打电话给指挥（？），唱了一段复调音乐，很美。
https://douc.cc/0A8FGNt
他们都娶了合唱团成员
Bohumil Kulínský 父子都跟合唱团成员结了婚。老Kulínský娶了Blanka Kulínská时，Blanka只有19岁。我留意到这点，也是捷克新闻评论区有人提到，他爹可能是一路货色。Blanka也是合唱团指挥。
电影里，合唱指挥的母亲平日担任合唱团二团指挥。集训时候，只有母子两位是成年人。
Bohumil Kulínský的前妻Margita在庭审时透露：
她11岁起就加入该合唱团，14岁半时开始和库林斯基交往。“我当时以为我们是认真谈恋爱，18岁那年我搬去和他同居，之后登记结婚。”据她自述，1995年9月她得知，库林斯基在她妹妹年仅12岁时就对其实施性侵。
Kulínského první žena tvrdí, že o zneuží…
第二任妻子16岁就跟库林斯基交往。
Bambini di Praga – Wikipedia
名指挥为施害者站台
当时知名人士撰写了一份请愿书，要求释放库林斯基，签名者包括 Ondřej Soukup、Jiří Korn、Marta Kubišová、Ivo Mathé 和 Jiří Bělohlávek。其中，Jiří Bělohlávek是捷克一线指挥家（他也死了）。
https://douc.cc/8mUdl4
从失语到控诉
在2018年#metoo运动之前，很少有人会站出来公开指控。捷克这个案子是2004年。电影出来后，也有关于电影是否二次伤害到问题。但我认为，Kulínský最后仅被判刑5年半（审判过程都有5年），49名受害者起诉，一年多就被释放，这才是最大的二次伤害。
著名的维也纳男童合唱团在几十年前也有过类似情况，但早已过了追溯期。而且，就算没有追溯时效，也很难拿到定罪证据。
电影里，从骚扰到性侵的过程中，受害者都是被动无声的，几乎全程失语，唯有最后看指挥的眼神，流露出一丝抗议。
很多人因为观感不适，给电影打了很低的分数。因为孩子们的歌声如同天使，越美就让人越难受，音乐梦想和现实代价的差距未免太大。
我写这一篇是因为我和我认识的女生，从小到大基本都遇到过性骚扰，有熟人，有路人。站出来说从未有过此类经历的，只有一人。男孩子们也要保护好自己。
祝大家都远离"有毒"环境！
最后，我觉得指挥家Sir John Eliot Gardiner 该退休了，该吃药吃药，多休息多护脑，多给点机会给年轻人，下面这事已经不是没吃药能糊过去的：
加迪纳并不打算收下这卷纸——在巴赫音乐节的演出尾声，主办方会向参演人员赠送纸卷，替代常规献花，他反倒想把纸卷塞进这名工作人员的衣服里。当事人在接受中德广播文化频道采访时称此事构成侵犯行为，这位83岁的指挥当时“试图把致谢证书塞进我的T恤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