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这位来自瑞典的电影大师结缘似乎是命中注定，两三年前的我刚踏入大学的校门，成了个大众刻板印象中的文艺青年——读书、看电影、听音乐，而且是那种有点追求地挑着去读看听，耳闻欧洲电影导演圣三位一体的名头已久，伯格曼似乎是看起来最亲切的，就看了下去。陆陆续续地把豆瓣上哪个伯格曼主要作品片单看完了，又读了他写的自传《魔灯》，之后又看了那个叫作《打扰伯格曼》的纪录片，自以为能理解他的创作，还在B站上发了个伯格曼主要作品排名的娱乐视频。
我看的第一部伯格曼就是《假面》，当时带着骄傲的性子，想着都看不懂是吧？伯格曼最神秘的电影是吧？那让我来看看！看完后，带着开玩笑的意味留下了一句不着边际的短评：“简单来说，沃德勒是孔子，我曾是沃德勒。”当时只记得读《论语》时候记得一句“子曰：“‘予欲无言。’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觉得都是不说话，自己上高中的时候也学着不说话过几天，觉得自己懂得些什么，就这么简单。过了一年左右吧，一位朋友看完《假面》问我里面什么什么是什么意思？这个电影她没看懂来问我，可当时我就意识到我把电影里面的细节全忘了，只记得些模糊的场景。这件事成了我的一个心病，因为我都自诩是伯格曼的影迷，对这部重要的作品却印象模糊，还跟风说着它的伟大，这算什么呢，多么虚伪！
这周六，也就是昨天，在苏州的中国电影资料馆江南分馆的经典回顾展上，我终于在大荧幕上与伯格曼相见了。我提起精神重看完《假面》之后，更是对自己曾经的轻率后悔不已，我根本不懂这部电影，是的，我承认我不懂这部电影，我不会去看这个条目下其他影评，显然他们中的许多人是带着丰富的学识与各个专业角度的分析来的。
我能说的是，这部电影是伯格曼最简单利落的作品，尽管看了它会让人十分迷惑。
《假面》是一部拯救了伯格曼电影生涯的电影，在完成上一部电影之后，伯格曼精神崩溃，进了急诊，这样的事情在之后又发生过，他需要完成下一个项目之后才能重新工作。在《芬尼与亚历山大》之后，他息影了，说拍电影没排演戏剧和拍电视剧轻松。我们可以设想，伯格曼对于自己的电影生涯几乎是回避的，戛纳电影节五十周年之际，由往届金棕榈奖的获得者票选出了还未获得过该奖的大师，他就这样得到了这个“金棕榈的金棕榈”，可他却没有到场，他的女儿和合作过的女演员都来了，他留了一段话说自己离开电影行业挺久了，他最后留给了大家是孤独的背影。晚年他在法罗岛靠看好莱坞烂片来让自己入睡，正是这些影像离自己够远，才能让他那在创作中起伏不停的心得到安宁。
电影开头是一连串带着音乐的蒙太奇，电影放映机从黑暗中亮起，有在上影节看过映前导赏的豆友提到，伯格曼说这段就应该像欣赏音乐一样去理解。其中有一段默片素材，就是从棺材中跳出来的死人，那个在伯格曼早期的另一部电影《监狱》里也出现过，如果看过《魔灯》的朋友就会非常容易理解为什么伯格曼喜欢这个，这是他小时候看“魔灯”的经历，是他的电影启蒙，是他追求的梦幻，他能想到的到达这梦幻之地的方法之一就是描绘死者对生者世界的影响，在之后的《呼喊与细语》、《芬尼与亚历山大》中有更多体现。以此为参照，不难得出结论，这开头混乱的蒙太奇就是伯格曼内心的表现，只是他用这种方式让观众能一起体会一下，之后更推而广之的是，整个电影都是伯格曼的内心表现，所以电影中时间空间都退居次位。最值得提的那个小男孩，很多人说这是沃德勒太太的儿子，我的看法是人的内心形象，他趴在床上看莱蒙托夫的《当代英雄》，把手伸向镜头想打破第四面墙，镜头一切，我们发现其实他伸向的是一个女人模糊的脸。这正是“假面”所指，一个人的外表和内心是分裂的，“相由心生”是没有道理的，那模糊的人脸是沃德勒吗？还是那个护士？我们无法分辨。
沃德勒太太是个演员，她突然不说话了，但身心都正常无比，只是不说话。护士阿尔玛快要结婚了，未来可能要生个孩子，然后一直带着奉献精神干到老去。哦，还有个女医生，她把自己的别墅接借给了沃德勒太太休养，她似乎理解沃德勒太太的情况，沃德勒太太也把她当作自己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