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所有观众都是冲着漫威英雄“跨宇宙”重逢想看《洛杉矶劫案》吧?这部电影里的老熟人实在太多,几乎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加之犯罪类型的故事模式,天然就具有“想看”优势。
电影以一场劫案开场,以一场劫案收尾,拍出了洛杉矶最繁华的一面与最低迷的一面,我对影片数个城市倒悬的镜头印象很深,电影人物就生活在这样一个不停旋转、永没有落幕的城市中。永远有人在凌晨醒来,永远有人在凌晨准备下一个目标。
我最没想到,也是最喜欢的内容是,一部拍劫案的犯罪类型片里居然刻画了不少非常能令人感同身受的现实讽刺场景:
哈莉·贝瑞饰演的保险公司女高管莎伦睡眠评分永远是“很差”,她遮盖黑眼圈之后开车去上班,车上永远在播放“心里鸡汤”,她的美丽得体之下,是无比的焦虑。焦虑客户会不会在保单上签字,焦虑自己合伙人的身份能不能拿下,焦虑自己的事业还能不能有再进一步的发展。她是被工作认同困住的人,去伺候脾气古怪的富豪客户,去忍受没教养的老板的讽刺,她明明努力工作,但却慢慢被边缘化了。
警察卢在一定意义上更是一个失败者,没有升职机会,被同僚说和他搭档可能没有前途,甚至多年的婚姻生活也仓促的结束在一个小餐馆里,他明明是破案最努力的那个人,但却被告知真相并没有那么重要,马克·鲁法洛在塑造颓败中年人上,可谓是炉火纯青,他坐在马桶上说早上上厕所的这几分钟是一天中最轻松的时刻,一个失意中年人的形象呼之欲出。他努力工作,是在找生活唯一的支点。
克里斯·海姆斯沃斯饰演的戴维斯是一个“自我定义的劫匪”,从作案选择到作案手法都极为谨慎,我作为J人甚至看出了一丝舒爽,他熟悉撤离路线、用黑客盗取信息、针对不同目标制定不同计划,甚至开干前进行皮屑清洁、瞳色改变等,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也绝不伤人,绝不开枪,只抢那些有保险的财物,不让任何一个普通人受损,怎么不算盗亦有道?他的“工作”是他寻求秩序感的方式。
这三位主角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有戏”,如果在其他电影里,他们都可以成为那个唯一的主角,我觉得导演是有意让饰演过超级英雄的演员来演这样的角色,观众带着对“雷神”、“绿巨人”、“暴风女”的既有认知进入影院,却看到他们褪去超凡外衣,深陷于人性的泥沼与社会的桎梏之中,更有冲击力。
叙事结构上,《洛杉矶劫案》并非是一个“邪不压正”或“侠盗传奇”的故事,它让三个主角的生活日常一起展开,让观众同时深入戴维斯、莎伦、卢三人的内心世界。戴维斯做贼盗窃是对童年安全感的畸形补偿,他看起来那么hot,但却连约女生吃顿饭都需要现跟旁边的人“借用身份”;我更能体会莎伦在职场不公下的窒息感,更年轻的女孩顶替了她,她一边愤怒一边提醒“竞争对手”不要陷入到男性系统的围猎之中;也能感受到卢在系统腐败与家庭破裂间的撕裂,他带着小猫搬到新家,意味着他准备好了“重新开始”。
当观众能够同时共情于追捕者与被追捕者、执法者与犯法者时,传统的道德判断便开始松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更为人性化的理解。
所以我说这是最完美的不完美犯罪故事,三人没有共谋,他们的核心目标并不一致,但却在命运的指引之下共同完成了一桩几乎完美的“犯罪”,有人获得了自由,有人获得了钻石,有人获得了梦想之车,那场预先张扬的劫案并不成功,但他们都以某种“失败”或“越轨”的方式,获得了内心的解脱与自由。
戴维斯开始面对真实的、充满缺憾但属于自己的生命,给爱人寄去的童年照片是敞开心扉的第一步;莎伦放弃追求公司的认同,被迫卷入犯罪合作,对她而言既是一场噩梦,也是一次觉醒;警官的“破坏规则”反倒有种俏皮的意味,他开上dream car的时候是全片最快乐的时候,我看着他也很难保持苹果肌扁平,一定程度上他也实现了“正义的重塑”。抵抗工作的方式,就是不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