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语中"木漏れ日"指的是树叶在随风摇曳时缝隙间洒落的斑驳光影,它只存在于那一瞬。

每天黎明,平山睁开眼睛,洗漱完毕。像往常一样走出家门,习惯地望向天空,深吸一口气。在楼下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一瓶咖啡,然后坐上一辆蓝色小货车,挑选出一盘磁带,插进车载录音机,发动车子,驶向市中心。

平山的工作是清洁城市里的公厕。他不喜欢说话,就连与同事寒暄都不愿意。每天游走在著名设计师设计的公厕,平山没觉得枯燥乏味,反而饶有兴致。中午,平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把事先准备好的三明治当做午餐。他抬头看了看从摇曳树叶中穿过的阳光,然后掏出他那很老的奥林巴斯相机拍摄下来。下午,依旧是清洁工作,这次他遇到了一位国外女子向他询问怎样使用这个透明的厕所,他演示了一遍,女子笑着感谢他。

下班之后,平山到公共浴室洗澡,出门后天空开始下起雨来,他快速穿上雨衣,骑自行车赶往地下街。平山在他常来的小店坐下,老板给他端来了一杯烧酒兑苏打和常吃的小菜。他一边吃着一边看着电视中直播的棒球比赛。夜晚,平山回到他住的公寓,换上舒服的睡衣,钻进被窝,打开最近一直在看的书,在微弱的台灯下读着。不知过了多久,累了,把书放到一边,关上台灯,转个身子,便睡着了。这是一个清洁工枯燥乏味的一天。

电影并没有提及平山大叔的背景,但给了我们很多线索。他身上透露出浓郁的艺术气质,喜欢听上世纪的音乐磁带,喜欢读书,酷爱摄影,擅长观察生活中容易被忽略的细节,还听得懂英文。后来和妹妹相见的情节透露出更多的信息。平山的原生家庭应该非常富裕——从妹妹竟然有专车司机可以看出;平山和父亲的关系应该很差——即便在父亲弥留之际他也不愿意去看望父亲;他也很爱自己的家人——在离别之际他狠狠地拥抱了妹妹,妹妹走后他才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不知他的前半生是怎样度过的,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从家里脱离出来,开始过着切断一切关系的独居生活。留给我们无限遐想。

有人说这部电影是一部“infj人”的一生,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我对此有着强烈的共鸣。平山不喜欢说话,或者说不知道怎样用语言向他人表达自己的情感,不知道怎样向同事表达自己不愿意卖磁带,不知道怎样劝离家出走的侄女回家,不知道怎样表达对妹妹的不舍,不知道怎样宽慰得绝症的“情敌”……最后只能表达为点头,微笑,拥抱,玩莫名其妙的游戏。

平山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过着这样的日子,直到侄女的到来,在于侄女的相处的几天里,他明显变得话多起来,可能他年轻时也有着这样离家出走的经历。侄女很喜欢她的舅舅,舅舅工作的时候也跟着,听着舅舅的磁带,看着舅舅的书,拿着舅舅早已忘记送她的相机学着舅舅的样子拍照。平山也像孩子一样和侄女在夕阳下骑着自行车。

平山有着独特的与这个世界相处的方式。他看到一个坐在厕所走失的小孩,立马牵起他的手,带他去找妈妈,当被他母亲误会后,依然满脸笑容回应着小孩的告别。在公园里看到树下有一颗小树苗,也会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带回家。放假的时候喜欢到常去的酒吧喝酒,听着美丽的老板娘唱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把拍摄的照片洗出来,挑出好的收藏起来。每天睡觉前闭上眼睛都会用黑白影像映着“木漏れ日”回忆,不管前一天经历了什么,第二天清晨醒来依旧深吸一口新鲜空气,伴随着音乐,迎着金黄的朝阳开车驶向远方。

电影中最让我感受颇深的情节。是当妹妹来接女儿回家,问哥哥现在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他看了看房子,点了点了,又问是不是在洗厕所,平山尴尬的点点头,又问爸爸快不行了要不要回去看看,他依旧低着头缓缓摇头。妹妹心疼地看着他,他也无所适从。之后平山便主动抱了上去。好久不见的兄妹只有这简单的三句对话,却如万钧雷霆击中我的大脑,眼泪几乎要流出来。

和小侄女一起骑车的时候,讨论要不要骑到海边,平山说,以后吧。小侄女问什么是以后?平山说,以后就是以后,现在就是现在。

或许我们没有完美的一生,但我们可以拥有美好的现在。这或许就是平山为什么那么喜欢“木漏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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