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临终前交代的话里有一句重要的线索,导演并没有挑明,却构成了整部电影的灵魂,也呼应了影片的英文原名Hoppers
祖母临终前给梅宝交代过一句“你要守护好这里”,这句话影响了后来青少年梅宝的整个行为动机,使她变成了一个全身心投入自然栖息地保护的环保主义者。
但其实这句话的内涵被梅宝深深误解了。当祖母说“要守护好这里”时,她用手拍了拍梅宝的胸口。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让梅宝保护好自己的心境,不要被外界牵着鼻子走。所谓的“这里”,不是外界的池塘森林,而是梅宝的内在心境。
这一点也与祖母的初次登场相呼应:在幼年梅宝的极端动保行为(把学校里的小动物全部放生)闯祸后,是祖母带她来池塘边静坐,才让她得以明白,在“一切万有”的宏大面前,个体的愤怒微不足道。所以祖母临终前才需要特地交代梅宝,你要守护好自己的情绪,不要让愤怒占据了你。
只可惜梅宝一直误解了这句话的含义,单纯地以为祖母只是想让她保护好这片自然栖息地,不遗余力地采用各种极端手段与市长进行抗争。大家可以注意一下电影中展现两人辩论场面的蒙太奇,这里并未将市长塑造成一个高高在上的反派角色,而是让他们平等地分立画面两端,暗示着双方其实处于相同的极端立场之中,这也为后文他们联手行动、并最终得以坐下来谈谈埋下了伏笔。
纵观全片,每一次剧情的急转直下,无一例外源于梅宝情绪的控制与愤怒的升温,最终让事态逐渐升级到不可控制的地步:
初次交锋:在“拆迁”现场,梅宝试图让市长等人倾听自然,讽刺的是,梅宝本人却没能好好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一味陷入到“无能狂怒”之中,从而开启了后续激进的对抗。
国王会议:乔治本可以凭借多年的治理经验和自身的外交手段让其他国王加入统一阵线,解决噪音危机,却因梅宝一时冲动、煽动民意,终究眼见局势酿成了不可挽回的物种对立。
营救市长:在梅宝和乔治从顶级掠食者“黛安”口中将杰瑞市长救回时。这里梅宝和杰瑞终于能够面对面好好协商人类存亡问题和林中空地的解决方法,由于杰瑞面对高速公路坚持立场绝不退让,梅宝再一次被愤怒所占据——而他们争吵时,乔治一直在后面拉着梅宝想让她冷静一点。
梅宝成长的转机,源于和杰瑞一起被困于实验室中。被昆虫所绑架的杰瑞,面对眼前彻底混乱的局面,对梅宝大吼大叫,责备她的所作所为。正是在此刻,梅宝想起了祖母所教会她的那片宁静——你并非只有身处于大自然中才能感受到它,只要你能让头脑安静下来,平和地看着占据你的情绪们来来去去,你便能从内心深处感知到那片属于自己的宁静。整部电影剧情便也由此开启了触底反弹之路。
在电影的末尾,梅宝终于认识到自己的愤怒并不能真正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只有了解到“我们都是一体”,大家一起坐下来谈谈,才能为这个世界做出有益改变。宁静并不仅仅来自于外界的某个物理场所,而是深埋于我们每个人自身内在。祖母临终前交代的这句话到这里才最终算是有了着落。
只可惜导演并没有挑明这一点,末尾没有再提到祖母对于梅宝的这句嘱托。在影片的收尾处,人类形态的梅宝和河狸形态的乔治坐在以前祖母曾坐过的石头上,靠着手机里的有声emoji相互交流,最后发出声音的三个emoji正是“心,心,环绕的心”,只有这里才隐隐呼应了之前祖母对于梅宝的嘱托。此处相当隐晦,能否悟出来可能全靠观众自己的悟性了。
这里我想谈一谈电影的原版片名Hoppers的含义。Hoppers在片中,指的是珊姆教授开发的用于将人类意识转移到机器之中的意识转移装置“跳脑机”。实际上,它在本片的主旨中,还意味着思考维度的迁移。珊姆教授和她的助手还多次用动作表明了它的使用原理:从这里(指向自己的大脑)转移到这里(指向转移的标的)。
片中三种使用“跳脑机”的场景,暗含着“极端环境保护者站在动物的立场思考/人本主义者站在动物的立场思考/动物站在人类的立场思考”的三重寓意。而这一立场转换,则与祖母对于梅宝的教诲“把自己看作是更为宏大事物的一部分,便不会感到愤怒”不谋而合。
“跳脑机”虽然在本片中引发了一串险些摧毁一个城市的风波,但Hoppers所对应的思维方式,正是导演借祖母之口对蓝星上的种种问题所提出的解决方案:让自己站在对方的视角去思考,你会发现我们其实都只是某个更为宏大的事物的一部分。
所以本人看完后实在忍不住想帮导演把没有说完的话挑明出来,以便更多观众能够看懂这部电影到底想说什么:我们的真实所是其实都是“一切万有”的一部分,眼前那些你所厌恶的一切,都只是在为“源头”扮演着各自所需的角色,只要我们包容彼此、理解彼此,坦诚相待,地球一定能变成一颗更加美好的星球。
感谢皮克斯依然走在蓝星的最前沿,以这种润物无声的方式,尝试引领人类集体意识迈向下一层级。
Ps:如果你听力敏锐,一定能够时不时听到影院中传来“哔”的噪音。我一刷时还以为是电影院的警报一直在响,直到换了一家电影院二刷时,才终于确定原来这就是影片里的音轨。我个人统计了一下“哔”声出现的场景,发现它并不仅仅出现于人类设置了动物驱赶装置的林中空地,因此,以我个人理解,这应该算是导演设置的小小彩蛋,它像是一种音频形式的Hoppers,强迫观众换位思考,让身为人类的我们,也实时感受了一把动物们所面对的噪音攻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