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好悬疑惊悚片的影迷朋友们想必还有印象，8年前一部《网络谜踪》（Searching）横空出世。我们似乎从没看过这样的电影，它解锁了一种以显示器画面为主要内容的新鲜形式，看似简单，却又那么引人入胜。不出所料，这部电影先是在圣丹斯电影节获得“未来创新奖”，后又在豆瓣上斩获8.5分高分，现仍高居美国悬疑片Top15的位置。
可以说，正是因为《网络谜踪》的出现，奠定了“桌面电影”这个新兴类型的概念与它所能辐射的能量。
当时《网络谜踪》的幕后推手，制片人提莫·贝克曼贝托夫堪称“桌面电影”的开创者，而他本人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导演。1月23号，就将有一部由提莫亲自执导的新作将于国内院线公映，片名为《极限审判》（Mercy）。比起《网络谜踪》，《极限审判》有着更加与时俱进的媒介手段，信息量更为密集的大银幕体验、也是悬疑类型的叙事维度升迁。
男主角克里斯·帕拉特与导演提莫·贝克曼贝托夫
跟其他好莱坞商业片动辄几个世纪的畅想不同，《极限审判》故事发生的时间节点设置在2029年，是市面上比较罕见的近未来题材作品。克里斯·帕拉特饰演的男主人公雷文是一名资深警探，面对犯罪率持续攀升、混乱与分裂加剧的社会现状，他与所在城市最为精英的执法者们利用现行科技，共同建造了一个名为“宽恕系统”的AI法庭，包揽搜证、司法与处决三项大权于一身。从此以后，警察只负责抓捕，并将嫌疑人捆缚在审讯椅上，其他工作皆可由宽恕系统代劳，可以说是一键式提升执法效率的终极方案，也确实行之有效地降低了犯罪率。
然而生活总是最为残忍而又荒诞的，影片开始我们看到，正是这间AI法庭创建者之一的雷文被送上了审讯椅，被指控的罪名为谋杀自己的妻子。随着90分钟生命倒计时的自证逐渐展开，那位看似精明强干的警官崩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法从过往的伤悲中自拔的，无比平凡的中年男人。他被迫撕开人生每处不堪的伤痕，任由人工智能冰冷地检阅，却一度陷入迷雾之中，得到的只有众叛亲离，和系统判定他逐渐升高的犯罪概率。
除却主人公雷文以外，在他生命中占据重要位置的女儿、挚友、同事，甚至他离世的爱人同样展现出了不为人知的一面。所以本片叙事的紧张感不仅来源于雷文的险境求生，更在于推理追凶过程中的抽丝剥茧。《极限审判》构建线索的方式与近年大热的悬疑IP《利刃出鞘》或有几分相似，都是以上层的谜底作为下层的谜面，层层递进，反转迭起，钩织成致密的情节结构。与此同时，我们也同步在这90分钟的观影过程中，跟着雷文一起燃起希望，紧接着一次次破灭，经历着情绪的过山车。
让我印象比较深刻的高潮场面，是雷文虽然还身处座椅之上，AI法官却能让他足不出户地体验货车翻滚、火海爆裂的生死危机。这种身临其境的体验，仿佛观众和主角全程共感了。相比起《网络谜踪》时期大多数拘泥于电脑屏幕的影像，《极限审判》已经可以调用手机视频通话、gopro、执法记录仪、行车记录仪、社交媒体，甚至是喂鸟摄像头等种种形式的画面，搭配上操作界面、数据可视化图表、监控系统UI，形成严密的视觉网络，轻而易举地造成了“信息过载”的体验，形成一种新的视觉风格，独特和完整。我们沉浸地感受到雷文高超的破案技巧与丰沛的情感波动，也能在各种熟悉的界面中反观自己的生活。在大数据算法面前，我们并没有秘密可言，一旦AI被赋予集权，那么片中看似荒诞的故事就并不遥远。
算法无情的化身，莫过于这位为宽恕系统出庭的数字虚拟形象——马多克斯法官。这个角色让丽贝卡·弗格森出演实在是太过合适的选择，她本身因北欧血统所拥有硬朗的面部线条，带来了一份天然的疏离感。可以说马克多思法官是近乎于“数字上帝”的存在，畅通无阻地读取任何人的隐私，并且具备调取现实世界人力资源的能力。她因维护法律的公平而生，所以在绝大部分时间都是不近人情的，甚至似乎完全站在嫌疑人的对立面。
然而最令我惊艳的，反倒是她在审判过程中的几个笑容，尽管美丽动人，却总是那么不合时宜，在雷文心态崩溃的时候浮现，像安慰，也像是在嘲讽。丽贝卡出色的表演成功唤起了这个角色的“恐怖谷效应”，贴切地表现出AI模仿人类情绪时的滞涩。
人类思维与人工智能最大的差别，就在于人会自我怀疑，在走投无路之际凭直觉行事，但AI不会，它只能依照自己掌握的事实进行判定，哪怕只鳞片甲的事实拼凑起来可能谬之千里也在所不惜。丽贝卡演出的那种绝对的笃定，是这个角色能够令人不寒而栗的源泉。
之所以《极限审判》能给我们带来不间断的节奏暴击，是因为主人公在自救破案的同时，也在对抗着AI对他一生的功过判定。这明暗两条故事线巧妙地扭结在一起，才形成高强度、深层次的刺激。
正所谓“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当所有的跌宕起伏落幅而去之后，除了AI与人类共存的答案，《极限审判》还我们留下了更深刻的问题：数字时代我们全程被记录下来的一切，让我们有机会以一个旁观视角思索自己的生活，就像电影中每个角色都有难以定义的多面性一样，我们还是否能够确信自己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我们所追求的正义是对是错？这是我离开电影院后仍会不断咀嚼揣摩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