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周星驰这部新片打 6分,满分10分。

这个分数其实很微妙。

它不是烂到让人愤怒,也没有崩到需要中途退场。故事能够看懂,节奏基本往前走,偶尔还有几个场面能让人短暂地笑一下。可是整部电影看下来,我始终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感受:

不难看,但尴尬。不是某一段尴尬,而是从头到尾,都在替它尴尬。

最让人难受的地方,不是周星驰失去了拍电影的能力,而是他似乎越来越相信:只要把过去那些观众熟悉的东西重新摆出来,我们就还会像二十年前那样笑。

可惜,梗是会过期的。

而感情,是会被透支的。

一、我们不是不爱周星驰,恰恰是因为太爱了

看周星驰的新片,观众很难真正客观。

你看到一个夸张的小人物,会想起《喜剧之王》;看到功夫和足球结合,会想起《少林足球》;看到一群边缘人突然组成队伍,又会自动联想到《功夫》《长江七号》,甚至《食神》。

这些记忆太强大了。

强大到新电影还没有真正开始,我们心里已经替它补完了一层滤镜。

我们期待的从来不只是一部电影,而是期待那个曾经让我们笑到肚子疼、笑完以后又突然鼻子发酸的周星驰,能够重新回来。

可看完以后才发现,回来的不是周星驰,而是周星驰过去作品的残影。

有些笑点,你几乎能够提前猜到它会怎么发生;有些人物刚一出场,就知道他负责丑、她负责疯、另一个负责被打;有些台词甚至还没说完,你就已经明白导演在等观众笑。

最尴尬的不是笑点不好笑。

最尴尬的是电影非常确信,它一定好笑。

二、以前叫无厘头,现在越来越像硬挠胳肢窝

周星驰曾经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搞怪”,而是他能够把荒谬变成一种非常真实的情绪。

《大话西游》里的至尊宝很荒谬,但那种失去挚爱的痛是真的;《喜剧之王》里的尹天仇很可笑,但一个小人物想被尊重的执念是真的;《少林足球》夸张到飞天遁地,可那群失败者重新站起来的热血也是真的。

过去的无厘头,是人物被生活逼到墙角以后,突然长出来的一种反抗。

现在很多所谓的无厘头,却越来越像编剧坐在会议室里讨论:

“这里是不是应该加一个怪表情?”

“这里能不能摔一跤?”

“这里让角色突然大喊一句,会不会更周星驰?”

于是你能看见一大堆熟悉的动作、熟悉的反转、熟悉的音效,甚至熟悉的停顿。

但你看不见人物为什么要这样做。

没有人物,梗就只剩下动作。

没有情绪,夸张就只剩下吵闹。

以前周星驰的电影像一个被世界踩在脚下的人,突然朝生活吐了一口口水。现在却更像一个表演者站在你面前,反复提醒你:

你看,我刚才是不是很无厘头?

这种刻意,才是全程尴尬的真正来源。

三、最大的遗憾:它一直在模仿周星驰,却没有成为一部新的周星驰电影

《功夫女足》最大的问题,不是旧。

经典元素当然可以重复,类型也没有规定只能拍一次。足球可以再拍,功夫可以再拍,小人物逆袭更可以拍一百次。

问题在于,这些东西重新出现以后,有没有被赋予新的生命。

如果还是一群怪人、一次集结、一场比赛、几个反派、几轮受辱、最后热血翻盘,那么观众看的就不是新故事,而是一套被重新排列组合的旧零件。

曾经那些零件为什么有用?

因为周星驰拍的是他那个年代的失意者。

他们住在破旧的屋子里,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嘴上说着荒唐的话,心里却藏着一个不敢告诉任何人的梦想。那种卑微、狼狈、自尊和幻想,是从生活里长出来的。

可今天的电影如果还只是复制那些表情和姿势,却没有找到今天真正失意的人是谁、他们在害怕什么、他们为什么还要往前走,那么所谓“小人物精神”,就只剩下一个营销标签。

电影里的人很热闹。

但他们不疼。

他们不疼,观众自然也不会真的感动。

四、6分,是因为它还没有烂透

必须承认,这部电影并不是一无是处。

它仍然有一些类型片的完成度,某些场面也能看出创作者想要制造热血、荒诞和群像感。周星驰对边缘人物的兴趣还在,对奇形怪状角色的偏爱也还在,偶尔甚至能闪过一点过去的影子。

问题是,那些影子太短了。

短到你刚刚产生一点期待,它就立刻又被一个老梗、一段过度表演,或者一场刻意煽情打断。

所以我愿意给它6分。

不是因为它值得赞美,而是因为它至少还能看完。

但“能看完”对于普通电影或许算及格,对于周星驰,却远远不够。

因为周星驰这三个字,本来就不是“及格线”。

它曾经意味着一种不可复制的喜剧语言,意味着香港电影最旺盛的想象力,意味着观众明明在笑,却不知道为什么笑着笑着就哭了。

如今,我们坐进电影院,仍然愿意为这个名字付钱。

可电影不能永远拿我们的青春当预付款。

五、观众真正厌倦的,不是周星驰老了,而是作品不肯长大

没有人要求周星驰永远拍出《大话西游》《功夫》或者《喜剧之王》。

大师也会变老,创作也有周期。我们完全能够接受一个不再锋利、不再疯狂,甚至有些迟缓的周星驰。

但我们很难接受的是:作品一边消耗过去,一边拒绝面对今天。

今天的年轻人为什么失败?为什么焦虑?为什么自嘲?为什么越来越不相信逆袭?为什么连热血都带着防备?

这些东西,本来都非常适合周星驰。

可电影没有真正扎进去。

它选择了更安全的办法:把旧时代验证过的梗再拿出来,把经典结构再走一遍,再用情怀把缝隙补上。

这不是怀旧。

这是创作上的偷懒。

观众一开始会宽容,因为我们爱周星驰;后来还会宽容,因为我们不愿意承认那个时代真的结束了。

但宽容不是无限的。

情怀每使用一次,都会贬值一次。

结语:最怕的不是不好笑,是有一天我们不再期待

《功夫女足》最让我失落的,并不是它只有6分。

而是看完以后,我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识到:周星驰的电影,可能已经不能只靠“周星驰”这三个字成立了。

过去,我们期待他,是因为不知道他下一秒会拍出什么。

现在,我们担心他,是因为大概知道下一秒会出现什么。

熟悉的怪人,熟悉的夸张,熟悉的逆袭,熟悉的音乐,熟悉的热血,熟悉的眼泪。

一切都很像周星驰。

可偏偏不像当年的周星驰。

所以这6分里,有3分给电影本身,剩下3分,给我们曾经笑过、哭过、痴迷过的那些岁月。

但爱不能一直这样用。

再伟大的导演,也不能永远向观众征收青春税。

最可怕的不是有一天周星驰拍得不好,而是有一天,他的新片上映,我们连失望都懒得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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